第九根钢筋从混凝土中挣出时,望远镜里传来一声啼哭。
暮色正顺着国贸大厦的裂痕灌进来,把孕妇的羊水染成钴蓝色。
她抓着断裂的钢梁,小腿肚在暮光中绷出大理石纹路,防辐射服下摆浸透了某种荧光液体。
远处传来变异秃鹫的啸叫,声波震碎了十九层残留的玻璃幕墙,那些锯齿状的碎片悬浮在空中,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冰雹。
"春天第七次分娩。
"我转动目镜,防毒面具里泛起自己的汗酸味。
老宋在身后翻找止痛药的动静突然停了,防火门上的风铃发出濒死的颤音——有只辐射蝠撞碎了G调的玻璃管。
B座12层的白大褂还在飘。
上周医疗队撤离时,有个护士的防护帽被钢筋勾住,现在那顶帽子正套在人体模型头上,空洞的眼窝里开出淡紫色的鸢尾花。
当镜头移到15层断裂带时,我的瞳孔突然收缩:穿橙色连体服的男孩正在舔舐罐头边缘,番茄汁沿着他青灰色的指节流淌,在积满晶尘的办公桌上蚀出玫瑰状凹痕。
老宋的呼吸喷在我后颈:"三年前防空洞清洗计划..."他的声音像生锈的手术钳在瓷砖上拖行,"穿这种橘色防护服的...都是坐标清除者。
"霓虹沙尘开始在天际线聚集。
那些吸附在藤蔓上的发光粒子苏醒了,顺着暮色攀上残破的楼体。
男孩突然转头,银灰色的瞳孔穿过八百米虚空与我相撞。
他举起空罐头盒,底部十字刻痕在微光中渗出血色——那是我们三年前约定的暗号,用三棱镜折射到云层的摩斯密码。
防火门上的风铃集体炸裂时,老宋拽着我滚下安全通道。
变异藤蔓的汁液在身后爆开,溅在防辐射服上发出碳酸饮料般的呲响。
应急灯的青光里,我看见蓄水池的机械锦鲤在管道中游弋,它们的钛合金鳞片剐蹭着水管内壁,奏出肖邦《雨滴》的前奏。
"第八十九个坐标。
"老宋往耳后按着口香糖,溃烂的伤口渗出黑色黏液,"当年他们就是这么给清洗目标编号的。
"他的玻璃罐埋在卵石堆下,六颗乳牙在福尔马林溶液里摆出猎户座的形状。
穿堂风送来腐烂的茉莉香。
男孩出现在楼梯转角时,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正握着一把水晶手术刀——刀柄缠着产房登记簿的残页。
老宋突然哼起《茉莉花》,这是止痛电台最近循环的曲目。
蓄水池突然沸腾,机械锦鲤跃出水面,在空中拼出模糊的十字星。
霓虹沙尘灌进肺叶的瞬间,我听见三十层传来新生儿的哭喊。
那声音清亮如冰锥,刺破了尘封的时间囊肿。
老宋的玻璃罐在卵石下共鸣,乳牙们突然悬浮着旋转起来,在福尔马林液体中划出彗星尾迹般的乳白光弧。
男孩张开嘴,双频混响的声波震碎了防毒面具:"坐标重置,潮汐开始倒流。
"他的瞳孔裂变成沙漏形状,身后悬浮的玻璃碎片突然加速旋转,每一片都映出不同年份的黄昏——2015年的暴雨,2023年的沙暴,以及此刻正在坍塌的、被霓虹点燃的暮色。
当最后一块混凝土坠入蓄水池,机械锦鲤的尾鳍扫过我的视网膜。
在意识沉入黑暗前,我数清了那些闪烁的坐标光点:八十九个黄昏正在我们头顶闭合,像一串沾满血锈的珍珠项链。
而第九根钢筋终于完全挣脱混凝土时,新的啼哭刺破云层。
那些悬浮的玻璃碎片开始降落,每一片都裹着晶尘,在霓虹中下起钻石般的雨。
霓虹在混凝土裂缝中涨潮,第八十九次暮色即将坍缩成珍珠。
那些悬浮的玻璃碎片开始垂落,每一棱都囚禁着年份各异的黄昏,像上帝失手打翻的沙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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